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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4月26日 星期日

【春光乍洩】

1.
我寫的不是電影的《春光乍洩》,不是那個何寶榮說「不如我哋由頭嚟過,」也不是那個黎耀輝領悟到「我一直以為和何寶榮不一樣,原來寂寞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是一樣。」我這裡寫的,不是演的,是唱的,黃耀明主唱,黃和蔡德才一起編曲,林夕作詞,區雪兒導演MV的那個《春光乍洩》。只是些筆記,不成章。

2.
不斷橫搖與傾斜的鏡頭會給人緊張感,好像動作與變換隨時待命發生,水平和垂直的線條都因此變成斜線,製造了視覺上的焦躁,同時,整個互動多在屋子裡發生,最遠也只到樓梯和防火巷。屋子這個空間意象,象徵男女主角是被框住的,不但是字面上身體被框在同個屋子裡,也象徵在心理上兩人的曖昧情慾被鎖在彼此間,無從宣洩。在這種內部不穩定的狀態下,人們理智時壓抑的衝動行為,會成為最快釋放緊張感的方式之一,身為觀者一旦被這種壓抑的情緒感染,也會傾向認同任何衝動行為。

3.
然後是鏡頭遠近造成的心理效果,當被攝物離鏡頭越遠,觀者的態度就越中立,會有種疏離感,相反的,越接近一個角色,情緒感染力越大,容易認同角色的情感。MV中,除了鏡頭主動貼近角色,黃耀明和陳慧琳的臉也配合鏡頭的貼近自我陶醉:君不見她搖頭晃腦的雙唇開合,和他粉嫩小嘴噘的口裡生津反光、眼神渙散。

這歌詞寫的春光乍現,黃耀明唱的意亂情迷,不意外聽者會感到心癢難耐,觀者更是眼神迷離,躍躍欲試呀。

音の隨想

Woman、Women,發音似漢語的「我們」;Man、Men,發音似漢語的「面」、「悶」、「門」。

前者「我們」,詞意上涉及兩個人以上的互動,象徵著關係與鏈結,某種程度也象徵了女人(Woman)被語言綁住的包袱和宿命;後者「面」、「悶」、「門」隱含著單一向度(永遠只能看到一面)、不通暢、無法釋放交流而不快,和阻隔、內外的屏障、需要許可方能出入的...等等意涵,也成了男人(Man)在語言邏輯中被派指的命運和特徵。

漢語和英語為當代兩大主要溝通語言,翻譯/番易關係緊密頻繁,使用者因為潛意識意義重組與滑動,強化了固有的兩性想像分野,每一次牽涉到男人或女人的發音和文字,都會讓意義被既有語言材料綁架,即使在某些較寬容的時刻容許意義有一點自由度,可是整體活動空間還是有限的。

當人們自以為較動物高明,是因為發展出複雜的語言表徵系統,事實上,禍福相依,很多能力、可能和想像,反而因此被困住、限縮和綁架了。

好在,神是包容無私和體諒的,祂讓這個世界有跨性別者、雙性人、性別不明者、無性別者等等的存在,讓被勒緊脖子的大多數人,還有機會在平淡乏味的語言生活中,可以暫時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風月寶鑑

和朋友C聊到共同好友B。

我認為B在臉書上寫的東西,有一種「光可鑑人」的功能,B對自身經驗的反思,好像一面鏡子,讀者有如攬鏡自照,有的看見鏡中自己與過往想像大不相同,便花容失色,忙不迭地或把鏡子摔去一旁,或怪鏡子有鬼,轉對予鏡者發怒,責怪那人不應該這麼「沒禮貌」;心理健強者,大抵對自身容貌掌握八九成,對於鏡中的自己,多處變不驚,見怪也不怪。

紅樓夢裡其中一回,「賈天祥正照風月寶鑑」,賈天祥只想意淫鏡子一面的王熙鳳,不想面對另一面那個醜陋無比的骷髏,還罵給鏡子的道士是混蛋、想嚇唬他。

最後,賈天祥和鏡中的王熙鳳共赴雲雨,終至遺精而死。那醜陋的骷髏雖然嚇人,卻象徵了他自身現況,他「否認」自己的醜陋,並將無法處理的恐懼,「外射」到想救他的道士,這可以用早期精神分析提出的自我防衛理論解釋。

如果有人因為照了鏡子感到生氣,罷了,學賈瑞去正照風月寶鑑吧,不過,小心遺精至死便是。

2015年4月21日 星期二

九個字

那天晚上忘了什麼緣故,我們一起放假,我說很悶,想去台中晃晃,而你願意送我到新竹火車站搭車,我們才出那令人窒息的營區的大門,便開始像不良少年加速奔馳在省道上,一路從中壢呼嘯飆到竹市,超車、闖黃燈、急煞、蛇行,而你就是那不良少年、就是出來混的,似乎無所謂像不像不良少年,就是。

你不是一個順從的兵(誰是呢?),雖然我也自知從不是個會管人、讓人信服、從頭菜到尾的下士班長。你知道嗎,我很討厭像你這種兵,你們這種學歷不高、早早進入社會,比一般大專兵年輕個幾歲,習慣用髒話作發語詞,你們嗅得出來恐懼和怯弱,你們知道怎樣可以過得爽,知道什麼時候對什麼人該低頭,什麼人可以嗆,你當然知道我是這麼菜、過得這麼痛苦,你安慰我,不過,你也從不放棄頂撞我的任何機會,是阿,我幾乎不敢管你,因為我不想再又公開被嗆。你說,剛到部也是被學長勒索菸和叫跑腿,但現在熬過來了,可以過得很爽,當兵搞定班長,等老了當學長就無敵了,當兵能像你這麼爽也值得了。老實說,我很羨慕你可以吃得這麼開。

大概就是這樣,那天在車上,出了營區,沒有了要被迫管人的壓力,就沒那麼討厭你了,你飆速開著爸媽送你的車,講了些五四三,好像還有自己退伍後的抱負,你不想再混了,打打殺殺的,喝酒又太傷身云云,你不愁錢,至於你那時有沒有說想做什麼,我沒什麼印象了。只記得你去換了錶帶(兩千多元),你請我吃廟口的炒米粉、蚵仔煎和羹湯。我也忘了你為什麼不吃,我說,不好意思,下次你來台北,我再請你吃東西呵。

老實說,我不是很喜歡泡夜店和跑趴,如果這樣,我還真不知道要跟你約啥,所以,那天你打來還真嚇了我一跳,想說是要幹嘛,我懷著奇怪的心情回撥,後來你說,是按錯了,本來是要打給一位和我名字相似的班長(一位從頭到尾都看我不爽的志願役班長),不是我。現在回想起來,你的聲音好像有點呆。

前幾天L打來,說你燒炭自殺了,要約約一起去新竹上香。

為什麼呢?我從不覺得你是那種會自殺的人耶,為什麼呢?到底為什麼呢?死亡來的太快,太近了,太突然了。

最後我沒去你靈堂,我翻開所有網路和報紙的新聞,在「竹市自殺頻傳」這則中,關於你的自殺只占了九個字,你的離去這個世界只用了九個字為你註解。

我不相信這是你想要的,是嗎?

鵝口瘡

課堂上,從小學生到大學生,台下嘻鬧搗亂的梗和模式有不少相似處,差別在於,台上講者耐受度似乎會愈來愈高、愈來愈不想管...

今天走在校園,正逢下課,他看著路上來去不斷的年輕學生們...突然想到大三同修動物生理學的一位同學,每次都呼朋引伴的佔位,就是那間大教室,他們總是選坐在第三排,而她正坐中間,剛好在液晶螢幕下,上課時,總是跟旁邊嘰嘰喳喳的講話。

生理課通常多位老師合開,其中C老師專長循環生理,上課會放些心臟相關的血淋淋圖片,那位女同學每每看到這些圖片就會尖叫,然後乘興嬌嗔地和附近男同學打鬧一番。

她大概以為自己在低聲尖叫吧,可是,哪種尖叫是低聲的呢?他想。

那聲音每每讓他頭皮發麻,為了降低對她的憎恨,他故意坐在最旁邊的第二排,這樣就不至於瞥見她的容貌,但當他好幾次期中考拼命念,卻都在及格邊緣擺盪,而她每次都考到九十幾分還在那邊假掰地說自己粗心感到懊悔,恨意啊恨意,終使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在她某次低聲尖叫時...

那學期的生理學他超低空趴過,因為花太多時間在念生理學,該學期其他科連帶受影響很低分,Y姓老師也以學期成績未達八十為由婉拒他的暑期專題研究申請,恨液滿溢的他,好幾次希望她頭上的液晶螢幕突然砸下來,甚至想去鬆動固定螺絲...

那位同學現在好像念到博班了吧,好像是生理相關研究,想到這裡,困擾他兩三天的一個鵝口瘡又隱隱發疼了。

紅茶

最難過的是她明明沒有興趣,卻要附和他的籃球話題:他如何因為身高受限,感嘆如何因為受傷而影響表現。他講得口沫橫飛,她只能哦哦喔,點點頭,手停不下來阿,強迫地攪拌那杯清澈的冰紅茶,偶爾小啜一瞇瞇(不小心太大口喝完怎麼辦呢?真令人擔心呀)。

重複打轉,總會有詞窮的時候,在他講的有點乾,她會趕快做個摘要,或丟出一個完全外行的問題(可以感受到她故作輕鬆卻又努力想問的專業),偶爾會投中幾球,此時,他又可以興致高昂講好一陣子。

怎麼了呢?

我肯定關係中一定有犧牲奉獻的部分,只是,「你要愛的更多、犧牲更多、奉獻更多,你就是自己的儲備能量要更大,才能走這個路線…」,當自己的犧牲變成對方的壓力,這筆帳要誰來擔呢?明明自我強度不夠,還硬要付出,喪失自我,不合意時會不會拿自己的付出來巴住人呢?

妳真的對籃球有興趣嗎?作業或報告寫完了嗎?妳應該還有其他的抱負吧?說真的,妳真的喜歡喝紅茶嗎?

不要再哦哦哦、呵呵呵了,好嗎?

同學結婚

今天突然收到久違同學的MSN訊息:

我要結婚了
你要不要來
要來再跟我說一聲
(離線)

大一和她化學實驗同組。猴急、好辯、囉嗦、勢利,是我對她的全部印象,人長得並不討喜,不過很快就交了一個同班男友,親密的兩人在大一結束後就雙雙外宿,暑假過後,他們仍在一起,顯然這不是亂點鴛鴦譜的仲夏夜之夢啊。愛情果真偉大!?

就好像做房仲的另位同學,有天熱絡地連絡十年不見的大夥兒,辦了個同學會。打從我們分開,數年間,彼此從未連絡,這次邀請,顯然符合所謂X色炸彈的要件,而那廝用聊天軟體通知,似乎又更省成本。本來想共襄盛舉去的,但想想,又算了,我大概不會去,除非新郎不是我以為的那位男同學,不然真沒什麼好去的...

日常三件事

1.
難熬的午餐約會,一來是自己感冒頭昏,欲振乏力,更多原因是聊天頻率不對,在可以發揮的話題,對方會打哈哈的轉掉,答非所問、有興趣的點不同,這個初見的飯友,太想把他趕快甩開...

直到,他說我這件衣服很特別,在舟山路上,他指向四周來往的人,說,你看,沒什麼人穿這種藍,你這種藍...

2.
現實降臨地突然卻又必然,像被電了一下。這樣可以接受嗎?他馬上說,可以、可以、現在當然可以。若真的可以,回來的路上,也不會這麼難受了吧。

熟悉的感覺,好像又被丟進深深黑洞,又冷又暗,一直忍著,說些不知道在說什麼的話,到晚上分開,當一個人時,準備大吐一場,卻又吐不出來...

3.
古亭站出口不遠,兩棟樓的空隙間,滴滴答答的水偷襲著底下來往的人,不避諱的人大步走過,也有人一臉嫌惡的繞開,有的被滴到才驚訝一下,或用手遮擋。

一隻長毛黃狗,好像剛辦完他的要緊事,匆忙經過,看到地上有水,來回舔了幾下,最後乾脆四隻腳一攤,躺在薄薄的積水上,旁邊的店員對著他說,地上濕,趕快走,他不在乎,一位阿嬤牽著單車經過,好心地要他趕快回家,他也伸著舌頭笑笑繼續躺,幾分鐘過去,他好像想到什麼,又匆匆站起來,匆匆地走了。

某電影觀後感

迷迷糊糊醒來,發現已和一夜情的對象結婚,對象是一個有暴力傾向的大老粗,而岳父看女婿是愈看愈不對盤,甚至懷疑他是恐怖份子,即將對米國發動恐怖攻擊,一旁囉嗦瑣碎的媽咪永遠搞不清楚狀況,也幫不上忙,天啊,這樣的故事發展讓女主角抓狂,可不可以讓我們回到故事的起點?回到一切還有轉機的地方?(以上模擬女主角心聲)

回到過去重新來過的劇中劇安排,雖然很老梗,當下還是被感動到,有時候,當處在一團混亂,好像一切再也回不去了,被潮水般的焦慮感包圍著,能不能從頭來過?讓我們回到最乾淨也最關鍵的某個時間點上,做出更正確的選擇?

一種「回歸母體」的穿越式心理慰藉。

(有人知道這是哪部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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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君曾道,一齣戲不需要凡事演得清清楚楚,也不是想到什麼就演什麼,而是---世上有一個人,在看了這齣戲,會在裏頭擷取自己想要的sweet point記下來,當然,當然,也許什麼都不記得...

露露與我【The LuLu Sessions】


最後十分鐘竟淚流不止。

此片以露露獲知癌症末期的那通電話為座標,紀錄生前兩年、和死後一年之間的故事,導演黃日敏小露露十幾歲,有生醫工程學和法律的學士學位,是露露最好的朋友、她愛的人、執業律師,現在則是作家、導演和製片。

其中一個畫面是露露和我大學時的系主任握手合影,在何國傑教授仍一頭黑髮的時候。

Louise Nutter是露露的本名,1957年生,十五歲進入佛蒙特大學,主修生物化學和心理學,只花三年半就拿到生化博士學位,三十歲前就用了三年的時間,協助台灣中研院創立癌症研究中心。

她在學術上多產又具影響力,在明尼蘇達大學藥學系擔任終生職教授,身為乳癌研究權威,她主持全美最大乳癌研究基金的分配。

她發明了HHC(hexahydrocolupulone),一種有效抗癌和抗菌的藥物,被認會是得諾貝爾獎的成就,藥以黃日敏命名。

所謂「舉目見日,不見長安,故日近、長安遠」,活著瑣事太多,所關心者不過舉目之事,死亡既遙遠又模糊;又謂「不聞人從日邊來,故日遠、長安近」,當面臨病痛折磨是身邊熟識之人,死亡從平面輕飄的一次性事件,一躍成立體又沉重的綿綿威脅,不過一念之間。

當死亡清晰地逼近,在時間壓力下,「該怎麼活」成為嚴肅又急迫的問題,在恐懼和尊嚴間、理想和現實間,死亡不僅挑戰現在和未來,同時也讓人不得不面對過去。

露露的遭遇,絕非前無先例後無來者,這部片呈現了她的脆弱和勇敢、執著和灑脫、愛人與被愛,她的痛苦和她的幽默,對死亡的幽默。

這部片是放在「性別越界」主題下,同時也是之前女性影展的片單,固然「同性戀」是最顯眼的標籤,但我覺得其中對死亡的叩問,對關係的演繹,更為深刻和耐人深思。

我的夢中情人


相信你是愛我的
我的夢中情人

給你按摩
給你親親
你幫我蓋棉被
聞聞你的味道
好陪我睡覺

如果你開口
會說什麼呢

我不知道
夢中情人就算講話
也是我希望聽到的吧

一天二十四小時
讓夢中情人占了三分之一
也夠本了

2015年4月20日 星期一

與學妹和Eddie 的對話(YoYo 中間插入)


怎麼辦呢?要讓人家知道我有在忍耐、等待、犧牲,但又不是能被吃夠夠呢?

大部分會想吃人夠夠,或有這個習慣的,都是老油條,新人或資淺的都馬乖乖裝死裝笨裝傻裝無辜(我承認這是新人必要的武器...),老油條基於某種態度和信念(內涵暫不詳述),表現出來的行為常是我們這類人會感到不可置信的誇張和可惡,老油條不會有罪惡感(這點需要常自我提醒),他們會無恥地、卑劣地(從我們眼中來看)不停踩底線,如果踩的過程沒阻力,就會繼續往前踩,用力踩、亂踩、狠狠的踩個稀爛噴汁、再踩、踩到乾、再踩、直到灰飛煙滅、隨風而逝... (注意!他們仍不會有罪惡感!)

社會學早就為我們揭示慣性的力量, 學妹!老油條能跨出這一步去踩,也是因為我們自己還沒累積夠某些本錢(像是專業知識、人脈不若油條),但可惜的是,有些人即使有了本錢,還是會因為慣性使然,繼續被人踩,這就很令人沮喪。我以為,社會運動的存在就是要抵抗這種集體沮喪感,社會運動需要有意識的、計畫的、專業的和長期漫長的努力,例如黑人運動、女權運動、同志運動...

理論上,社會運動遲早會有成績,但整個大環境及多數力量還是會持續踩線,所以社會運動也會隨著社會條件的改變,調整自身的出招路線和訴求;同樣的,Eddie 說的很好,在回話和動作上要狠一點,每次增加一點兇狠度,累積之後,理論上應該會兇狠到對方不敢隨便踩,這也需要自己有意識的、計畫的、專業的和長期漫漫的堅持: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共勉之。

YoYo說:「這是必經過程,忍耐(老油條)是必須的磨練!」

人有三種,一種有聖人般的良知,一種毫無良知,其他在中間擺盪。對良知較多者可以忍(或叫做妥協),對毫無良知的或偏向毫無良知者,我愈覺得沒有忍耐的必要,大家都是人生父母養的,心都是肉做的,為什麼要被這個沒良知的東西踩?連看陌生的運將司機被踩都能激起你我心中不平了,自己被踩還要忍?憑什麼給對方這麼大的權力來磨練自己?況且基本上忍耐就是在累積心中不滿,如果沒消化最後自傷,爆發出來傷人,又不是在當兵可以打死人不用負責。

2015年4月19日 星期日

回應「[酸文] 我覺得台灣人愛彩繪是因為小學教室布置的遺毒啦~」

這篇酸文中,我試著整理出撰文者見到「某些彩繪」時所感受到的幾點憂慮:

一,那些彩繪有侵權疑慮
二,那些塗鴉彩繪缺乏文化主體性
三,那些彩繪缺乏教育意義
四,那些具歐美日元素的彩繪會令人以為是自己的(在排中情緒下),無法發展出自己的美學與主體性

文中指的公共空間的「某些彩繪」,像是源自日本動畫的「波妞」和「海賊王」,以及美國的「冰雪奇緣」和「神偷奶爸」等;除了動畫,也包含某些民宿偏好以希臘或古堡風的外觀彩繪。

而這些「假的」、「四不像的」、「非在地的」和「缺乏美感的」修辭,似乎預設了存在著相對的美學想像:一種「真的」、「實在的(the actual)」、「在地的」和「具美感的」。

這裡暴露出的二元對立想像,正是以上焦慮的動力來源(尤以擔心缺乏教育意義為甚)。我擔心的是,這樣簡化的二元思考,將使某些值得關切的問題因為流於對立衍生的激情所掩蓋,換言之(先以「假的」這樣的批評出發),為何會有這些仿冒的彩繪和裝飾出現(存有論觀點)?這些仿冒的彩繪和裝飾如何被生產且散佈(認識論觀點)?最後,以上兩個問題須再一併進行「倫理學」上的思考:這些仿冒的彩繪和裝飾應不應該存在?

張小虹的《假全球化》中,對於全球化/在地化辯證的細緻論述,關注全球化下,因「不純正」所引發的焦慮。《假》企圖在全球/在地、統合/分疏、同質/異質、中心/去中心、向心/離心、單一/多元、宰制/顛覆、固著/流動的二元分析模式,開創出在地置入全球」(glocalization),或是將「全球」置入「在地」(lobalization)的動態辯證。(p.16)初期,「全球化」概念的討論也是受二元思考模式所理解:有一種「真全球化」,指的是民族國家邊界的消弭,資本與勞力的自由流通;有一種「假全球化」,指的是各國經濟保護政策以及各種地域、社會、文化、種族、民族、宗教抗爭的層出不窮。(p.17)

而張一針見血的指出,如此所謂的「假」乃是建立於「真/假」二元對立之上的「假」,先預設了「全球化」為何,再把未能達到此標準定義,因而不夠完美或有瑕疵的全球化視為「假」。再依此邏輯,衍生出真/假的上/下「層級化」以及此「層級化」所牽引出善/惡的道德判准。(p.18)

《假》一書中,又援引德勒茲(Gilles Deleuze)的「擬像理論(simulation theory)」對「假」的力量的重新思考。

從西方形上學傳統預設的由上而下的層級,頂端者為「理念」或「原型」,下層是「摹本(copy;「理念」或「原型」的影像,抽象理念的物質體現」,最下層則是「擬像(simulacra, copy of a copy;等而下之摹本的摹本)」。而德勒茲欲強調「擬像」的基進性,必須徹底脫離「原型-摹本」的對應系統,才能擺脫「再現政權(regime of representation)」的獵捕,成為一種最純粹與絕對差異的創造性影像。(p.19)換言之,正是那些「假的」、「四不像的」、「(似是而)非在地的」和「(似)缺乏美感的」的力量,才得以打破(摹本的)好影像」與「(擬像的)壞影像」所鞏固的真等於善/假等於惡的對應關係。(p.20)

回到酸文中那些遺毒下的彩繪」。

波妞、海賊王、冰雪奇緣和神偷奶爸,這些「原型」的「摹本」,正是透過跨國大資本、資訊、法律、文化的綿密部署(高成本投入的好萊塢式製作、資訊技術的壟斷、智財權法的建立、對「反盜版」的道德鼓吹),才得以順利進出全球市場,並坐擁「好影像」的善良位置,也就是德勒茲所謂的「再現政權」(背後擁有巨大資本者)的獵捕與鞏固。

由此觀之,那些所謂遺毒下的彩繪」真的「只是」小時美感教育的失敗嗎?這種假設,顯然太過簡化了。那些公開的塗鴉和亂畫,那些「擬像(壞摹本,摹本的摹本)」,會讓我們感到如此「礙眼」,除了真的畫得很醜(因而引發生理學脈絡下的逃避行為),我認為主要還是因為那些「擬像」觸動了我們二元思考時(原創原型/拷貝複製)對「原真」的渴望,顯影了我們對「好影像」內化的道德推崇。

再退一萬步而言,對於什麼是「台灣在地的」,這個社會可曾有任何共識?也許對一個中產階級以上的人,能參觀阿帕契軍機才是「台灣最在地」的活動,但若將焦距對向一個長期露宿街頭的龍山寺附近遊民,「台灣最在地」的應該是夜裡喊價拍賣的黑色市場。我以為,這篇酸文仍是有其切入時事的生猛力道,但若能更複雜化辯證思考,借用《假》書中所提醒者:才能嘗試探索資本主義內在邏輯的矛盾與衝突,才能讓後續對於「假」論述的「能動性(agency)」分析,落實在「結構」(例如台灣的日本殖民經驗和冷戰結構國際分工下的加工產業史而非「個人的自由選擇之上」(例如指責彩繪者或雇請彩繪者的個人選擇思維)。

註:標底線者皆引自《假全球化》一書

2015年4月18日 星期六

寫在0531前

之前去星國,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是有同學住在那,她答應讓我借住。她的性格隱蔽,很在意私人空間被打擾,當她得知我要待二十幾天(原先以為大概兩三天),一絲為難的神情快速從她臉上出現,停留久久,當時,她正開車從樟宜機場接我,那是個天氣很好的晚上,抬頭看的到星星,當地駕駛座在車右側,和台灣不一樣。

從出發前的信件來往到機場接送那天,她提醒我過無數遍:我不會陪你逛新加坡,你要一切自助。

唯一一次和她走在新加坡的路上,是到她家樓下的餐廳吃飯,她推薦我吃馬來西亞薑黃飯。旁邊有配一些被紅色醬料裹住的不名軟Q物,和幾片綠葉。當我離開星國,到了馬國,才知道,那時吃到的薑黃飯是多麼不堪。

從馬國回來後,剩一個禮拜便要回台,那個禮拜仍住她家。那幾天,我又沿著各大捷運站(當地應該是另種稱呼)遊了一遍新加坡,有一天還被當作書店的偷竊嫌疑犯,被星國警察要求翻搜包包。

朋友聽了我的新加坡晃遊經驗,說道,她這一輩子都沒我接觸那麼多新加坡,而她當時已經有了五十五年的星國公民身分,且在當地最大報社服務了三十幾年。對此,我並不那麼意外,同時,也有點意外我竟不那麼意外。

回台後我們通信過一陣子,後來她又回去北大進修,便沒有再聯絡。此番再去,我大概不會再找她了。
  
今天巧遇小我一屆可愛的附中學弟,他提到兩個我的馬國籍大學同學(他的學長),並說他們目前都在台灣工作,可惜沒有地頭蛇能接應我。我想起了那兩位同學,也記起了自己曾解除與他們的臉書朋友關係,所以,並未如學弟所言的那麼可惜,就算有一絲可惜,也是不一樣的可惜。

我並不想解釋自己的行為,事情就是發生了,我有時候會刪除某些臉友關係,當然,我也被人刪除過。初時很在意,但仔細想想,那是「帳號」之間的行為,並不完全等同於「帳號」後面的人...噢,我意識到自己又再解釋了,我不想再解釋了,到此為止吧。

我想起《喜福會》中,瑩瑩與女兒蓮娜的對話:

Ying Ying: 
"All around this house I see the signs. My daughter looks but she does not see. This is a house that will break into pieces. It's not too late. All my pains, my regrets, I will gather them together. My daughter will hear me calling, even though I've said no words. She will climb the stairs to find me. She will be scared because at first her eyes will see nothing. She will feel in her heart this place where she hides her fears. She will know I am waiting like a tiger in the trees, now ready to leap out and cut her spirit loose. "

Ying Ying:
"Do you know what you want? I mean, from him? "

Lena:
"Respect. Tenderness. "

Ying Ying:
"Then tell him now. And leave this lopsided house. Do not come back until he give you those things, with both hands open. "


離開這棟早已傾斜的屋子吧,永遠不要回來,直到他誠心誠意、畢恭畢敬地雙手奉上妳所要的。瑩瑩這麼對女兒說。


雪花


愛是一片心中的雪花
寂寞的人
坐著看花

















2015年4月17日 星期五

「你連重要的東西被掉包了都沒發現」


甚至孩子被掉包都沒發現

天空顏色變了
車陣喇叭聲奏起了交響樂
昨日那片花開的地方變了
都變了
風不吹了(用「吸」的)
浪花凝固成一粒粒的(碎玻璃般)
書中鉛字即興亂舞(以一種很醜的方式)
玫瑰尖刺硬如嬰兒胎毛
你無法分辨

重要的東西都變了
你連孩子被掉包都沒發現
你變了
我也變了
有一天我發現
不再愛你了

我    不再愛你了



2015年4月16日 星期四

你還想遇到我嗎


你還想遇到我嗎?
我的靈魂感到巨大的餓

學校在窗外
家庭會傷人(自我重生的新契機)
教授為什麼沒告訴我
迷迷糊糊過日子
少做一點
不會死